苗圃中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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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故鄉雜誌季刊 第八期  2000 New Homeland Magazine
 
《教育思維》
 
百年古蹟裡的蒙特梭利小學
撰文╱沈錳美
攝影╱彭雲祺
 
 
金髮白膚的梅世傑,
在鹿港的文開書院手創苗圃學園,
十六個孩子跟著他
認識鹿港,
認識大地,認識自己,
認識世界。
 
 
  深秋,鹿港的文開書院,午后的陽光從樹稍間傾洩而下。
 
  百年前,這裡曾經響著朗朗書聲,文人雅士在書院、在文武廟旁迎著和風,吟詩作對以文會友。清道光至光緒年間,這塊書香園地還曾孕育出六名進士、九名舉人及百餘名秀才……。
 
  走過百年,走過歲月風華,文開書院及文武廟逐漸沉潛、靜謐,一如午后的暖陽。
 
  
 
阿多仔今天在變什麼花樣
 
                                                       
  
        下午三點十分,一群近十歲的孩子嘰嘰喳喳地從側門走了進來,身高近一米八留著一頭金色長髮的梅世傑,隨手把一塊長五十公尺的黑布舖在地上。「阿多仔今天在變什麼花樣?好像不是來打球而已。」在大樹下休息聊天的老人家,已經很習慣在每天下午三點,迎接這群青春飛揚的孩子,這會兒,大夥兒都有些納悶。
 
  「這是一塊長五十公尺的黑布,我們用它來代表地球的歷史,每一公尺代表一億年,地球誕生在四十六至五十億年前。現在請子廷拿一塊石頭來,放在這裡,這時候地球上開始出現恐龍,我們來看看這是多少年前……再請Lucy拿一塊石頭來,放在這裡,這時候開始有人類…… ,你看,北京人出現了……接下來是山頂洞人……。」
 
  在鹿港古城,在文風遠颺的文開書院裡,來自異國的教育工作者用一口流利的中文一字字、緩緩、誠懇地道出地球、人類的歷史。天寬地闊,古往今來,暖陽依舊,十六個小傢伙用專注、清明的眼神在這裡-- 學習。
 
  
 
一頭栽進教育的世界裡
  
      「小時候,我唯一的希望是長大之後當個農夫。十八年前我剛來台灣時,也只單純地想研究台灣和亞洲的農業發展。」來自美國威斯康辛州的梅世傑憶起當年,如何與台灣這塊土地結緣,如何誤打誤撞進入教育天地。
 
                              
 
  梅世傑的媽媽是在中國長大的,他說,「從小媽媽就常常用世界地理雜誌跟我介紹中國,家鄉的牧師曾到中國傳道,所以我對中國的文化大革命一點也不陌生。」拿到國際關係學士學位後,接著投入農業經濟這個領域,「但是很奇怪,在威斯康辛州立大學農業經濟研究所中,我是唯一來自威斯康辛州的學生,甚至是唯一一個來自鄉村的務農子弟。」梅世傑說,在他攻讀碩士學位時,才慢慢領悟到全球的趨勢是這般的畸型,各國的發展都是為了服務工業及企業家,所謂的農業經濟也不是以傳統的農業文化為基礎,更不是為了土地、為了真正的農民、為了百姓的需要來規畫。「許多國家都不尊重鄉鎮的文化,不尊重環境的價值,只是一味地鼓勵年輕人離開家鄉,到都市追求世俗的夢想。我覺得這個模式是騙人的,只會讓人們與大自然的距離越來越遙遠,人們永遠無法親近大自然、認識大自然,只會想利用大自然達成某種物質目標。」梅世傑感慨地表示。
 
  來到台灣後,發現這裡的情況也是如此,「整個社會一直用他的權威教育孩子,你要用功讀書贏過別人,考上大學才會找到令人羨慕的工作,才會賺大錢,才會有權威,周遭的人才會尊敬你。」「錯了!真的錯了!真正的權威是發自內心形之於外的,不是踩在別人頭上一味競爭贏來的,這種扭曲的價值觀只會讓孩子忘了自己是誰,沉迷在虛幻的世界裡,孩子永遠無法在教育的過程中學習如何與他人真誠合作,如何溝通,如何尊重他人,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社區的一份子,如果大家不能體會團體的精神共同合作,複雜的中國問題、台灣問題就永遠也無法解決。」
 
  就這樣,梅世傑一頭栽進教育的世界裡,也在偶然的機會中接觸到蒙特梭利教學法,利用在台灣教英文的收入,去美國接受蒙式的師資培訓。「回到台灣的時候,身上的積蓄是零。」
 
  一切從頭開始,不過梅世傑的心靈世界卻異常豐富,在政大教進修班英文作文時,遇到了想要廝守一生的伴侶-- 來自雲林鄉下的王汝內。兩人的結合,是從相知相惜開始,王汝內回憶:「有一次大夥兒一塊兒聊天,我提到小時候釣青蛙的經驗,用一小截青蛙腿隨便一釣,大隻青蛙就上A了。我以為每個人小時候或多或少都有這樣的生活經驗,講得眉飛色舞,沒留意到一群人都沒興趣沒反應,反而是教英文作文的梅老師聽得興味盎然。」
 
  梅老師也甜蜜地回顧往事,「我想,這個人與大自然相處經驗如此豐富,一定是個好女孩。」於是,在世界各地飄泊來去的心,從此就在台灣安定下來。
 
  
 
台灣的小孩身上揹著一隻大象
 
                                                           
  
       這些年來,梅老師不斷透過各種機會實現他的理想,包括在台北與國民小學合作帶領蒙特梭利教學、幫助家長解決孩子英文學習的問題、在鹿港開設蒙式幼兒園、安親班、體驗營等等。這期間,曾經被人誤解,也曾經太過於信任他人而遭人落井下石,與教育當局也有多次激烈的辯論。「是孩子的痛苦讓我一直努力,永不妥協。」梅老師紅著眼眶說,「好幾次孩子告訴我,Robert,對不起,我沒準備功課,我好累,好想好好睡個覺,好想離家出走……。你看,每個台灣的孩子從幼稚園進入小學後,身上就揹著一隻大象,父母叫他趕快長大、快啊、趕快讀書,準備考試,想像力、天真及快樂都慢慢消失了,身上的社會包袱卻愈來愈重。」
 
  去年,努力終於開花結果,梅老師與一群家長著手把蒙特梭利教學法推廣至小學階段,為國內的家長辦學及開放式教學開創出一片天地,這群來自福興、鹿港及彰化地區的家長們,也在今年四月因熱衷於社區型態的自主學習計畫而成立了「彰化縣全人教育協會」,希望將全人教育,以學習者為中心主體的教育理念落實在生活中。
 
  每天早上,這十六位來「苗圃學園」上課的孩子,必須先安排自己的工作計畫,今天要做什麼讀書報告,十進位的加法需不需要再做練習、操作教具,用兩天還是三天的時間自行找資料繪製亞洲地圖……。「其實,每個孩子都有求知的本能,都有自我負責的能力,學校和老師的角色就是創造一個最好的學習環境,提供合適的教具並做簡單的示範,讓孩子自己觀察、自己研究、自動自發的學習,老師的功能不在於教,只是做一個引導者及觀察者。」梅老師認為,當孩子能自己負責,自己做決定,就不會為了反抗而反抗,為了服從權威喪失自我的判斷力。
 
  
 
不是孤立的知識系統
 
 
  除了工作計畫,孩子每天也要寫日記及認識「每日一字」,即使日記只有短短兩句話,老師也能接受。梅老師解釋說,寫日記是描述自己的想法,是種歷史的記載,可以讓孩子看到自己的進步,看到自己的過去、現在與未來,讓孩子清楚每天來苗圃的目的-- 那就是求知,「求知是要看到自己的成長,不是像傳統教育般,填塞很多知識。」
 
  「每日一字」,也有異曲同工之妙,梅老師設計每日一字(國字)的目的不是只著眼「學習」而已,而是讓孩子去探險,透過查字典的行為尋得字的聲音、來源及結構,了解字的故事。
 
   
  
        對梅老師來說,了解歷史了解生命的源頭是很重要的,所以在每個星期四都安排的延伸教學中,他帶孩子走出戶外去看媽祖廟、孔廟、欣賞台灣的民俗祭禮,去石頭博物館看化石,甚至長途跋涉到嘉義的二二八公園「認識歷史」,透過助理老師的協助,用中文告訴台灣孩子二二八的故事,還費心地用英文和班上兩位英國籍的學生介紹已故的原住民學生湯英伸的故事。
 
  總統選舉的那一星期,也和孩子們討論選舉的意義,如何選出好的總統,並到候選人的競選辦事處,深入瞭解候選人的重要政見。鹿港第一市場的菜販說,有一次還看到「阿多仔」帶一群孩子來問東問西,賣菜的林太太說:「這個阿多仔不像外國人,看來很喜歡台灣的菜市場。」而三個月前才到苗圃擔任助理老師的林秀惠對那次「上菜市場」的教學活動,印象特別深刻。「Robert讓孩子知道什麼食物有什麼樣的營養,買什麼東西要花多少錢,算算自己身上穿的、用的、吃的,一天要用多少錢,要賺多少錢才能生活,孩子親身體驗後自然知道怎麼省錢,怎麼花錢。」如此一來,學到的不是孤立的知識系統,而是與家園與自己有密切關係的結構與秩序。
 
  「我覺得鹿港的根在菜市場。」身為基督徒的梅世傑,對於鹿港,格外有一份深厚的感情,每有朋友來,他都帶他們到小巷子穿梭,看十宜樓、甕牆、龍山寺等等,「在鹿港,可以摸到台灣的根,台灣的精神。」梅老師認為鹿港人很清楚自己是誰,來自那裡,也以身為鹿港人為榮,「有一次我到一個家長家裡,聽到爸爸在和孩子談論土地公,他告訴孩子信仰如何幫助這個家庭,而不是說土地公有多靈,你不信就會如何如何,一味灌輸害怕的思想。」
 
  台灣的兒童美語教學蔚然成風,台語卻日益勢微,梅老師也有不同的看法,「不要為了競爭,忘了自己本來的面目。」梅太太進一步解釋,很多人都擔心孩子不學這不學那不到城市念書,趕不上時代潮流,但其實只要基礎穩固了,孩子清楚地知道我來自何方,我的角色,不論天涯海角、異國他鄉,他都能安身立命。「很可惜,在台灣的傳統教育裡,這樣的認知是被壓抑的。」
 
  但是在苗圃,每天的中餐儀式裡,都可以嗅出這種追求「根源」的精神。
 
  中午十二點, 值日生輕輕搖鈴:「請大家把教具收起來,我們要吃飯了。」準備好用餐的食物後,值日生用火柴棒點上蠟燭,並祝大家用餐平安,孩子們才依序排隊取用食物。
 
  梅老師慎重地解釋這個每天必行的儀式:「在中國文化中,蠟燭和火都代表生命,畫龍點睛,代表賜與能量,因此用蠟燭讓大家集中注意力來思考生命的起源,人類的原點,因為沒有吃飯身體就不能健康,生命就無法維持,蠟燭燃燒的過程則代表食物在消化,而生命的意義就是平安兩個字,所以希望大家平安,希望孩子能尊重這段用餐時間。」那用火柴呢?為何不用打火機?梅老師說:「孩子對火都很好奇,引導他用火的正確方法並提供機會學習,孩子就會注意安全而不會刻意玩火。」
 
  
 
學習如何使用有限的資源
  
 
        那天,我看到孩子們在梅老師的帶領下用串珠、色板等教具研習數學,「中國人常說十全十美,可見十的重要性……,嗯,我用黃色來代表萬,因為在中國文化中,黃色和萬都是很尊貴的……」。為了讓蒙式教學本土化、平民化,梅老師自行設計數學、國語等教具,例如西方沒有「萬」這個單位,他就自己找古書找資料摸索「萬」的文化意涵,依照蒙式教育的精神設計相關教具及數字卡;另外還依比例作出九大行星圖。家長陳常富透露:「苗圃的水族箱、花盆都是從垃圾堆撿來的,孩子養的公雞及孔雀是吃廚餘長大的,很多教具都是梅老師利用廢棄的瓦楞紙、紙板、紙箱做出來的,還有每日一字他都堅持要印在九方格的紙上,一公厘都不能差,讓孩子明瞭字的結構,連桌子他都要求不要塗上亮光漆,要讓孩子實際觸摸到原木的質感。」
 
  不同於國內很多蒙式幼稚園日趨貴族化的做法,廢物利用再以手工做出來的教具可以久用嗎?林秀惠老師說,「當然可以,Robert認為只要用心做,把教具做得很美,就是對孩子最基本的尊重。而且每種教具只有一樣,在求知的過程中,孩子們自然學會等待、學會如何使用有限的資源、如何解決與旁人的衝突。」
 
                                                         
 
  正如同苗圃的教室規則所明訂的:我們彼此尊重,我們愛惜我們的環境,我們來學習,我們來求知,我們要注意安全。因為有紀律,才能享受到充份的自由,所以在這裡,你會聽到孩子說,「你踩到我的腳,請跟我說對不起。」孩子不守規矩,得坐到教室前面的椅子上自我反省,直到自己領悟到不對了再自動向老師說明;文具忘了帶,得自己解決;使用完的教具得自己負責收好。
 
  這學期,梅老師甚至要求家長,讓孩子自己搭公車上下學,連不會說中文的英國籍小女生也不例外。「我可以幫忙的,就是在第一天帶孩子走一趟到公車站的路線,提醒他們那裡可能有危險,也順便和沿路的商家打聲招呼,讓孩子知道發生狀況時可以請這些鄰居協助。」
 
  還有一次,棋盤使用後沒有人主動收好,梅老師便要求延後戶外體能活動的時間,剛開始沒有孩子主動承認是自己用的,二十分鐘後終於有人打破沉默,吞吞吐吐地承認是自己玩的。梅老師只是說:「是你玩的,好,現在請你去收拾。」回到團體中,孩子跟大家道歉,也得到寬容與諒解:「你能承認很有勇氣,希望你願意改善。」從頭到尾,沒有孩子抱怨也沒有人遷怒犯錯的伙伴。
 
  
 
一起決定,共同參與
 
 
  當年因為賣飼料而和梅老師熟稔,進而相知相惜的陳常富說:「Robert是一個靈魂很高超、和社區充份融合的人,有一次颱風來臨前,他主動跑去提醒里長、鎮長,水溝塞住了要清理一下,結果那次颱風這裡沒有淹水,我猜他對鹿港水道、河道,對福鹿溪的了解,可能比鎮長還清楚。有一位老太太還主動免費提供梅老師一塊地,說要讓孩子在那裡研究。我也覺得孩子在他的帶領下,對生命特別有一份疼惜憐憫的心。」
 
  雖然國內的教育體制正在鬆綁,教改的腳步也一直不曾停歇,但顯然的,一個真正愛台灣、從未想過要全盤把西方經驗移植到東方的外國人,要在充滿威權的教育環境中實現理想,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梅世傑說:「我引導大家走出第一步,接下來的就要家長、孩子們三位一體,一起決定,共同參與。」
 
  「就像種花一樣,教育提供孩子成長的養份,陽光是不吝惜的鼓勵,水是尊重與愛,而土壤則是豐富的學習環境,至於孩子,就是一顆顆等待萌芽的種子,種樹種花的人不需要強求種子,將來要變成玫瑰花還是橡膠樹,也不要只留意到上面的花是否美麗,果實是否甜美,而是要關心根部,想辦法讓根與泥土結合。」在文開書院裡,面對孩子陽光般的面容,銀鈴般的笑鬧聲,梅老師對教育這塊苗圃,如是觀照、期許,「其實只要有一小滴水、一絲絲的陽光,即使長在砂地、石礫中,玫瑰花的種子也會穿縫而生。」
 
  梅世傑,這位來自美國的「阿多仔」堅定的意志,在鹿港小鎮扎根,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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